以及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日本的经验的问题-火星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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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公司-以及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日本的经验的问题-火星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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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丽坤被曝闪婚

荷蘭東印度公司為此失去了使用它在亞洲其他地區所依靠的有效工具的機會。但是事情絕不僅僅這麼簡單。在日本的荷蘭人以某種方式融入日本的內部體系,這與大城的例子截然不同。去觀察巴達維亞在兩次不同的軍事行動中向暹羅國王和後來的德川將軍提供的支持,就可以看出這種區別的意義。從1633 年開始,暹羅的巴薩通(Prasatthong)國王(1629—1656年在任),通過許諾有利可圖的貿易特權來換取軍艦支持,試圖引誘荷蘭人加入反對其臣屬國帕塔尼的戰爭中。這些請求最終奏效了,荷蘭東印度公司於1634年派出一支小型艦隊參加了軍事行動。儘管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參与所產生的實際效果可以忽略不計,但是巴達維亞願意提供援助,為荷蘭人贏得了一系列新的特權,極大地改善了他們在暹羅的處境。三年之後的島原戰役,其情形則完全不同。荷蘭人並非因為許諾回報被捲入戰爭,而是受制於他們自己的言辭與過去的承諾,不得不自願作為幕府將軍的國內屬臣參与鎮壓叛亂。

巴達維亞充分利用武器優勢,尤其是通過強勢的外交部署和軍事設施,來回應蘇丹的挑戰。為獲得貿易控制權,荷蘭東印度公司曾通過一系列的信件和派遣使節,與繼任的蘇丹建立了雙邊關係,這些蘇丹把荷蘭總督看作是一個擁有自身權利的獨立政治行動者,而且同時作為「所有土地與堡壘、大大小小的船隻,以及所有荷蘭臣民都在其庇護之下」的統治者。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勸說未能產生效果,於是很快訴諸武力,正如它在日本的行動一樣,派出船隻襲擊在望加錫海域的葡萄牙船隻,隨後又於1653年、1660年和1666年發動了對蘇丹的一系列戰爭。最後一次戰爭最具決定性,1667年哈山努丁蘇丹(Sultan Hasanuddin,1653—1669 在任)被迫簽署《本加亞條約》(the treaty of Bungaya),實際上把望加錫變成了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屬臣。

這項研究並不是要記錄荷蘭人在日本的歷史,而是要關注在這段歷史中產生的一系列衝突,旨在追蹤一個社會化過程,在這一過程中荷蘭人被迫去適應並在德川秩序中找到一席之地。這些衝突幾乎毫無例外地是在有利於日本的情況下得到解決的,荷蘭東印度公司與德川將軍的關係不完全是典型性的,這一點應該很清楚;但是它也並沒有脫離歐洲人在亞洲更為普遍的經驗,它不應當被看作一個在日本範圍之外的無甚相關的歷史局外人。儘管存在這樣一種理解趨勢,即關注直接殖民化發生的地方,或者歐洲在其中產生最大影響的關係,比如荷蘭東印度公司與馬塔蘭、萬丹或者望加錫之間的關係,但這些並非常態,更常見的劇目是歐洲人在其中努力掌握他們與亞洲打交道的主動權。毫無疑問,沒有什麼可以比荷蘭人在德川日本的遭遇更好地證明這一點。

1609年抵達日本時,荷蘭東印度公司就是一個帶有企業和政府雙重屬性的混合組織。因此它來日本時不僅帶着船隻和商品,還帶着一種源自大憲章並且決心要予以執行的統治權。荷蘭東印度公司隨後對外交、暴力以及主權的權利維護,引發了與幕府的一連串衝突。在這些衝突中,諸如荷蘭東印度公司是否能與幕府將軍建立高層次的外交關係,是否有權在日本海域或針對日本貿易夥伴實施海上暴力,以及是否有權在大員宣示絕對主權等,荷蘭東印度公司與幕府將軍之間的關係,我已經表示過,大體上是確定的。雖然是以不同的方式,但在每種情況下都是荷蘭東印度公司而非德川政權被迫放棄立場,從其對應有權利和統治特權的堅持上做出退讓。這個過程一旦完成,荷蘭東印度公司就失去了它在亞洲其他地區理所當然採取的手段。

原標題: 荷蘭人在日本的經驗:「歐洲崛起」並非所向披靡

在荷蘭聯合省,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董事們也支持同樣的觀點。在著名的1650年通令中,十七先生談到日本問題時,認為「除了使這個傲慢、宏大和嚴謹的國家在各方面都滿意之外,我們給官員們沒有其他訓令」。董事們堅持,荷蘭東印度公司官員應該「帶着謙遜、卑微、禮貌和友誼」,絕不能去命令德川政權,而是應該一直服從它的願望。

以上兩種關係類型中的一種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這種關係中逐漸積累權力,直到它能夠決定雙方訂約的條件,以此來獲得更具主導性的地位。這種類型主要包括印度尼西亞的政權,如馬塔蘭、萬丹和望加錫,它們都在17世紀開始成為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強大競爭對手,但最終以一種從屬地位被納入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帝國中。韋紐斯和芬克的著作顯示,儘管在這一過程中荷蘭東印度公司遭受到頻繁的(有時是毀滅性的)挫折,但在整個侵略性擴張的漫長時期,不論是在馬塔蘭、萬丹,還是在望加錫,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地位仍然成功地不斷上升。荷蘭東印度公司與爪哇中部的馬塔蘭君主的關係——在前面的章節已有簡單討論——為荷蘭東印度公司權力的緩慢增長提供了典型例子。馬塔蘭在阿貢蘇丹(Sultan Agung,1613—1646在位)統治時期,幾乎要征服巴達維亞,後來卻被迫變成一個越來越從屬的角色,到1677年唯有依靠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軍事支持才平定了內部叛亂。同一時期,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另一個競爭對手——萬丹港口的政權影響力與日俱增,後者最終於1684年被迫簽署一個單方面的條約,承認荷蘭總督的權威。

1680年荷蘭商人登陸日本建立貿易關係

如果我們跟隨彭慕蘭、王國斌等人的著作,接受在早期近代時期亞洲政權的持久權力這一事實,那麼很明顯,更好地去記述歐洲人被納入亞洲秩序這一長期的融合過程,是歷史學家義不容辭的責任。荷蘭人在日本的經驗表明,歐洲在亞洲的立足點並非一貫是從孤立的貿易商棧轉變成城堡基地,最後變成完全的殖民地。事實恰恰相反,強大的亞洲政權的存在,意味着即使是最強大的歐洲組織也會被一個它們無法逃脫的牢籠所限制。日本給在亞洲的歐洲企業製造了一個象徵性的死結,一個完全受到遏制的場所,因此為那些認為「歐洲崛起」始於1492年或1497年的探險遠航,並在隨後幾個世紀里伴隨着無休止的戰鼓所向披靡的研究,提供了富有價值的對比。

兩次戰役的差異說明了荷蘭東印度公司與幕府將軍的關係其性質截然不同。在日本,荷蘭東印度公司被馴服,受限於一個自我設定的屬臣角色,承擔了一系列的附帶責任。不論是省督還是總督,荷蘭人儘管有着明顯的異域性,卻放棄了他們代表一個強勢的外部力量的權利,轉變成了國內屬臣。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代表們作為日本國內屬臣的一部分,服從於一種量身定製版本的參勤交代制度;被要求承擔軍事服務(直接地或以提供情報的形式);在接受幕府將軍的法律權威(至少與某些犯罪有關)時,被迫放棄一些關鍵權利(最明顯的是與實行海上暴力有關);像其他屬臣一樣,被迫在呈遞炫耀性展示品時扮演自己的角色。這是一個將會變得越發熟悉的角色,年復一年地扮演這一角色,直到表演與現實的邊界變得十分模糊。至於荷蘭人是否是真正的屬臣,抑或只是扮演着屬臣的角色,這些問題基本上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行動事實上已經像是幕府將軍忠實的僕人,構成為幕府將軍服務(hōkō)的單獨組成部分——正如在《通航一覽》中所顯示的那樣,在德川幕府的秩序中,荷蘭人擁有與眾不同的身份。

要總結荷蘭人在日本的經驗的特徵,最好的辦法也許是直接擴大視野,去考察荷蘭東印度公司和將軍之間的關係與它在亞洲其他地區的情況有何異同。喬治·韋紐斯和馬庫斯·芬克在對荷蘭東印度公司活動的重要研究中,把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發展分成三個階段:從1600年到1680年的強勢擴張階段,1680年到1748年的競爭性階段,以及1748年到1795年的「分裂與衰落」階段。第一階段是本研究關注的重點,在這一階段,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擴張十分迅速,在整個亞洲建立起一系列的工廠和殖民地,同時在這個過程中與許多國家建立起關係,涵蓋範圍從弱小的港口政權到龐大的帝國。由於這種多樣性,其與各地政權產生的關係相差甚巨,這並不令人感到奇怪;並且,我們可以預料其結果也會截然不同,這取決於荷蘭東印度公司面對的是東南亞的小型城市國家,還是像莫卧兒印度這樣的地域性超級大國。

與在中國的情況一樣,荷蘭東印度公司從未能夠對暹羅發號施令,其僱員將暹羅描述成一個「著名的強大的王國」,但是它打算採取強勢行動,並利用必要的工具來迫使大城對一些關鍵問題的政策有所轉變。最明顯的是1663年,巴達維亞認為——引用欒斯爾皮的話——一系列「荷蘭東印度公司和暹羅國王之間累積的問題,都應按照它的條件得到解決」。為此公司選擇了一種老掉牙的策略——軍艦封鎖。從1663年11月到1664年2月,公司的船隻封鎖了湄南河,抓獲暹羅帆船,直到國王對巴達維亞的要求做出讓步。雙方簽訂了一個條約,根據當時荷蘭人的報道,「 出於對荷蘭東印度公司威力和武器的懼怕與敬畏」,才為荷蘭東印度公司贏得了一系列的重要讓步。這一短暫卻十分有效的戰役,其總的影響是將荷蘭東印度公司與暹羅的關係重新調整到一個對巴達維亞更為有利的位置。

在為掌控關係主動權而發動的三次戰爭期間,荷蘭東印度公司逐漸施加壓力,直到它能夠對其曾經的對手實施絕對的影響力。然而,這種類型的關係遠非標準模式,因為在其他類型的關係中——荷蘭東印度公司被迫做出讓步,甚至處於更危險的境地——也有着數不清的例子。后一種情況涉及的對象十分廣泛,包括了早期近代亞洲一些最重要的政權,如中國的明朝和隨後的清朝、印度的莫卧兒帝國、波斯的薩非王朝,以及暹羅的大城王國,所有這些政權都動用了遠遠超過荷蘭東印度公司所能聚集的軍事力量,而荷蘭東印度公司只能甘拜下風。毫不意外,巴達維亞和這些政權之間所發展的關係也就隨之改變。比如最明顯的差異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某些情況下能成功地建立起持續性聯繫,而與一些政權的關係則更多是斷斷續續的。

例如,在17世紀,荷蘭東印度公司與中國的關係是間歇性的,從未成功地建立起一種持續性關係。事實上,它想要在中國統治邊緣鞏固自己地位的兩次嘗試都以軍事敗退告終——1624年荷蘭人被一支明朝艦隊從澎湖列島擊退,1662 年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旗幟被鄭成功的軍隊在台灣推倒。中國有着如此大的規模和威力,即使在其國內動亂頻繁和內部政權瓦解時期,荷蘭東印度公司也從未處於一種擁有決定性話語權的地位,但它總是利用大憲章第35 條中授予的使用武力的權力,揚言進行某種出其不意的襲擊。因此,如前所述,1622年荷蘭東印度公司對中國宣戰,決心利用其船堅炮利來迫使明朝官員開放與荷蘭東印度公司殖民佔領澎湖列島之間的貿易。儘管這些策略在東南亞十分有效,但是在恐嚇中國官員時卻遠沒有那麼有用。荷蘭人意識到中國官員打算顯示其勢不可擋的軍事力量。事實上,巴達維亞戰役的結果之一是吸引了中國沿海官員的全部注意力,他們陸續召集軍隊準備驅逐澎湖列島上的荷蘭人。因此,公司第一次與中國明朝建立聯繫不是以落腳台灣而是從台灣撤退為結局。

在暹羅,比如1663年發生在湄南河的事情,一個陣容強大的使團或精心策劃的海上戰役就為荷蘭東印度公司創造了有利的機會,然而這種調整性的武器在日本是不存在的。1632 年的例子很明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決定採取非常措施,為了恢復與日本的關係,將一位高級官員彼得?奴易茲引渡到日本。荷蘭官員在這一時期的許多評論也能證明這點。例如,1638年12月,荷蘭總督明確解釋了公司在日本的策略:「切勿惹惱日本人。若想要得到一些東西,你必須等待適當的時機與機會,並且必須抱有極大的耐心。他們不喜歡被人反駁。因此我們將自己變得越不重要,假裝成卑微、低下和謙遜的商人,只為他們的願望而存在,我們就能在他們的土地上獲得越多的喜愛與尊重。這是我們從長期的經驗中得來的……在日本,再怎麼謙遜都不為過。」

本文選摘自《公司與將軍:荷蘭人與德川時代日本的相遇》,[英]亞當·克盧洛著,朱新屋、董麗瓊譯,中信出版集團2019年5月出版。經授權,澎湃新聞轉載,標題為編者所擬。

明朝覆滅以後,荷蘭東印度公司面臨著一個更為複雜的政治環境,它不得不處理與兩個相互競爭的中國政權——一個已控制絕大部分中國大陸的清政權,以及一個實際上在鄭成功治下的海上政權——的關係。處理與前者的關係,公司的首選工具是官方使團,多個荷蘭使團被派往北京,帶着荷蘭總督的信件和禮物,希望結成軍事聯盟以期獲得商業讓步。正在此時,荷蘭東印度公司面臨著來自鄭成功的日益嚴峻的威脅。鄭成功正致力於將台灣變成一個反清戰爭的基地。轉折點來臨時,就如1624年一樣,中國統治者——在當時情況下指的是鄭成功,決定不再容忍荷蘭人的存在,聚集了大批軍隊將他們從大員的堅固陣地中驅逐出去。結果,荷蘭東印度公司又一次遭到潰敗,儘管它從未在中國軍隊的襲擊中佔據過優勢地位,但是這一次從事實上結束了荷蘭東印度公司在中國海岸的存在。

暹羅的情況恰恰相反,荷蘭東印度公司成功地建立起了與大城王國(1351—1767)的持久關係。從1608年在暹羅開設工廠,到1765年的150多年時間里,雖然有過偶爾的間斷,但是荷蘭東印度公司持續在那裡開展活動。這種關係的長期存在主要取決於與大城朝廷的相對良好的關係,大城朝廷很熱情地與荷蘭人往來。巴哈旺?欒斯爾皮(Bhawan Ruangsilp)的論著,是對荷蘭人在暹羅的最好研究之一。她認為巴達維亞和暹羅國王之間發展出了一種夥伴關係,儘管她也謹慎地指出這種關係一直是有條件的。處在這種關係中心的是雙方頻繁的外交往來,首先是暹羅君主與奧蘭治親王,然後是與巴達維亞,使團定期往來於荷蘭東印度公司總部與大城首都之間。荷蘭東印度公司不僅被看作一個商業和外交夥伴,而且被當成一個有價值的軍事同盟;正因為這樣,荷蘭東印度公司利用外交的能力也得到提高。實際上,暹羅國王在與敵人或叛亂下屬的各種戰役中,曾多次向荷蘭官員尋求軍艦協助。

巴達維亞與位於南蘇拉威西(South Sulawesi)的戈瓦(Gowa)蘇丹或望加錫蘇丹之間的往來有着相似的軌跡。16世紀晚期,蘇丹作為一支商業和新興的軍事力量崛起;至17 世紀上半葉,蘇丹成為荷蘭東印度公司最持久的對手,它有能力召集成千上萬的軍隊,把望加錫城變成了一個日益繁榮的中心,其規模之宏大,堪比歐洲的都會城市。1607年,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望加錫開辦了一個工廠,但雙方關係卻迅速惡化。雖然荷蘭人被迫於1615年撤退,但是隨後的衝突斷斷續續地持續了五十多年,雙方爭奪的焦點主要是對貿易的控制。荷蘭東印度公司曾勇敢地嘗試通過為包括葡萄牙人在內的外來貿易者提供庇護所,來建立起對珍稀香料的壟斷權;望加錫正是在規避荷蘭東印度公司的這種限制的過程中才繁榮起來的。事實上,望加錫的統治者曾大肆抗議:「真主安拉創造了大地和海洋。他在人們中間分割大地,海洋為大家所共有。從未聽說過任何人可以禁止通航。」

上述簡略討論把我們拉回到日本,以及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日本的經驗的問題。當然,巴達維亞與德川日本之間維持了兩個多世紀的持久聯繫,與它在中國所發生的間歇性交往有着明顯的不同。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暹羅也成功建立了一種持久性的存在,但出人意料的是,日本的例子與和大城王國所建立的關係也幾乎毫無相同之處。最值得注意的是,我們在日本幾乎很少看到欒斯爾皮所描述的有條件的夥伴關係的證據。相反,這是一種絕對的不平等關係,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其中被迫處於一種一貫的從屬地位。儘管這部分是因為德川幕府相對強大的力量,它是早期近代亞洲強大的政權之一,但只是指出這一事實並不能解釋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它們所呈現的那樣。通過關注在17世紀——也就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強勢擴張階段,荷蘭東印度公司和德川政權之間發生的所有一系列衝突,本研究試圖為此提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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